三十次下載，大部分是我自己

買完域名的同一個晚上，我把三支自己在用的油猴腳本也搬了過去。

理由很實際。它們原本都沒有宣告 @updateURL，Tampermonkey 於是拿「我當初安裝的那個網址」去查更新，而那個網址寫在別人機器裡。改帳號名、改倉庫名、jsDelivr 改政策，已經裝著的副本就安靜地不再更新。不報錯，也沒有人通知。

搬完我問的是：這東西要怎麼推廣，怎麼讓更多人用，怎麼知道有多少人在用。

先查到的數字是三十。

那是社群貼文自動展開那支，從第一版到現在所有 release 加起來被下載的次數。另外兩支更少。裁判書一鍵查詢的 release 是零，它當初走 jsDelivr，過去三十天零次。法規條文項次那支根本沒有 release，它從 GitHub Pages 出去，而那個位置 GitHub 不提供任何計數，所以我永遠不會知道有幾個人裝過。

三十已經是三支裡最高的。而它多半不是人。

2.1.0 以前那些版本沒有宣告更新網址，Tampermonkey 每天回頭抓我當初安裝的那個位置，也就是 release 的資產。每抓一次，GitHub 就記一筆下載。時間也對得上：1.2.0 當了四天的最新版，拿到十五次；2.0.3 當了十三天，拿到十次。一天一到三次，正好是一兩台機器每天查一次更新的樣子。

還有更直接的辦法。GitHub 給每個倉庫十四天的流量報表。那支腳本的倉庫，十四天內三次瀏覽、一個不重複訪客。

那個人是我。

零顆星，零個 fork，分類標籤一個都沒填，倉庫建立到現在十九天。

我看到三十的第一個反應是：真的假的，這支明明最新。版號記的是我在它身上花了多少工，跟有多少人找得到它無關。它從來沒有被列在任何人會經過的地方，唯一的發現路徑是先知道我的 GitHub 帳號，再從八十七個倉庫裡把它挑出來。

下一個問題。現在不是都有 AI 了嗎，寫一支這種腳本五秒鐘就寫完，三十秒就推送發布了，還有人用別人的腳本嗎，不都自己寫？

會寫程式的那一塊確實被吃掉了。剩下兩種人。

一種是不會寫、也不知道這種東西可以被寫出來的人。他們不知道瀏覽器可以裝腳本，而 AI 幫不了一個從來沒想過要問的人。

另一種比較有意思：AI 生出來的是第一版，而第一版帶著我已經修掉的那些 bug。

我自己的版本紀錄就是證據。2.0.3 那次改的是：Facebook 對程式化的捲動會有反應，畫面會抖，所以那個站的背景預載要整個關掉，只留貼文展開。第一次生成的版本不會知道這件事。它會產出會抖的那一版，用兩天就被拔掉了。一支公開腳本累積的除錯史，比它那幾百行程式值錢。

我只把三支裡受眾最大的那一支送上了 Greasy Fork。那是使用者腳本的集散地，有搜尋、有安裝數，也是唯一一個直接量得到「有多少人裝」的地方。同類的量級我去看了：做 LinkedIn 版面清理的那幾支，最高兩百零九裝，第二名一百零八，第三名九裝。

另外兩支是給台灣法律人用的，不送。會去那裡搜中文法律關鍵字的人趨近於零，而公開就有維護義務，社群網站改一次版就得修一次。

最後卡在登入。Greasy Fork 只收 OAuth，自動化跑了一輪，落在登入頁上動不了。無語，這怎麼不能自動登入。那幾下是我自己按的。

送出之前我問過一句：其實做這個對我有什麼好處。

想得出來的只有三個。三支腳本的頁面會連回我剛買的那個網域，而研究的頁面很難有人連，工具的頁面會。有陌生人在用的話，社群網站改版把腳本弄壞的那天，會有人回報，比我自己哪天發現要快。剩下那個最弱也最真：那兩支法律腳本的使用者跟我做的是同一種工作，一個別人天天會用的小工具，比履歷上的一句話更容易讓人記得我是誰。

上架的第一個小時，安裝數是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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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記：GitHub 的 clone 數不能當人看。同一支腳本的倉庫，同一段時間裡被 clone 七十五次、四十七個不同來源，而真人訪客只有一個。一個沒有人造訪過的倉庫，不會有四十七個人特地跑去複製它。